2025年瑞士钟表出口额连续第二年下挫。全年出货1460万只腕表，同比再减4.8%；自2011年以来，瑞士表销量累计降幅已高达51%。冰冷的数字背后，是瑞士钟表业所面临的成本失控、需求收缩的现实困境。
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持续已将近两个月，霍尔木兹海峡航运至今未能恢复正常状态。高油价推升全球通胀预期的连锁反应愈发清晰可辨，瑞士钟表业成为这条传导链条后端一个相当显眼的受害者。
瑞士钟表工业联合会首席经济学家菲利普·佩戈拉罗承认，三月份出口数据几无好转可能。
其中，迪拜国际机场免税店与旅游景点零售渠道销售额出现大幅度滑坡，消费信心的重建需要相当一段时间。这座中东枢纽兼做两件事：一是有钱人的购物天堂，二是亚欧之间的物流咽喉。冲突爆发后，迪拜国际机场数次遇袭，防空系统频繁启动。航空物流频繁中断，旅游客流急剧萎缩，两条腿同时被打断。
尽管阿联酋本地高净值人群的购买行为尚未出现明显退缩，但枢纽功能的削弱直接切断了品牌向周边市场辐射的毛细血管。
其实，瑞士钟表业遭遇本轮地缘冲突冲击之前已经背负着两副相当沉重的包袱。一方面是贵金属价格持续走高。黄金作为高端腕表不可替代的原材料，价格持续冲击历史高位。制造成本抬升的同时，品牌向消费者转嫁成本的空间在需求疲软的大环境下极为有限。提价伤客，不提伤己。品牌夹在中间，利润空间一缩再缩。部分品牌尝试转向钛金属或陶瓷材质，强调“轻盈佩戴体验”。然而市场反应平平，钛表始终卖不出金表的价。
另一方面是美国加征的关税。美国是瑞士钟表第一大出口市场，吃掉全年出口额的17%。2025年美方对瑞士手表加征的关税峰值达到39%。政策落地当月，对美出口应声跌去24%。10月再跌47%，近乎腰斩。过山车式的震荡让品牌方的美国市场策略几乎失灵。备货计划一再调整，渠道库存时而过剩时而短缺。
关税冲击并不限于美国本土。美国买家收手，同时导致了二手市场流动性枯竭。日本并行品市场、香港水货渠道、中东转口贸易，统统被拖下水。一枚奢侈腕表从出厂到流入藏家手中，中间可能要经手三个国家的经销商。美国这一环堵死，整条交易链周转速率骤降。
佩戈拉罗提到的售后维护问题同样不容忽视。高端机械腕表对定期保养的依赖度极高，而动荡环境下的跨国物流与人员流动障碍正在延长服务周期、抬高维护成本。客户体验的折损迟早会反映在复购意愿上。
瑞士几乎垄断全球奢侈钟表行业的格局既是铠甲也是软肋。售价超过两千二百美元的产品中瑞士制造占据96%的份额，去年出口腕表中售价逾六万三千美元的高端产品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这种高度集中的产业结构意味着瑞士钟表业对全球高净值人群的消费信心、对主要经济体的通胀预期、对关键航运通道的畅通程度存在近乎刚性的依赖。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断裂都会沿着产业链条向上传导。
霍尔木兹海峡的硝烟短期内仍没有消散的迹象。黄金价格与瑞士法郎汇率双双走高的局面难以逆转。双重汇率压力让出口商的报价在全球市场丧失竞争力。以美元计价的瑞士表变贵了，以欧元计价的更贵。
美国关税政策的走向裹挟着巨大的不确定性。瑞士钟表业不得不学习在一个原材料更贵、贸易壁垒更高、地缘风险更密集、消费者更审慎的环境里重新校准自己的市场策略。那些占据金字塔尖的顶级品牌握有足够的缓冲空间等待风暴过去，而腰部品牌面临的选择要残酷得多。
如今的瑞士钟表业正站在十字路口。过去成功之所依——稳定的全球贸易秩序、稳定的通胀预期、稳定的地缘环境，如今一起松动。金价、关税、战火，没有哪一样是打磨陀飞轮的工匠能解决的。但他们造出来的表，最终要在这些变量里找到买家。
栏目主编：刘畅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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